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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2章 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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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來……

  楊獄闔眸靜立。

  這不是王牧之第一次說起同樣的話了。

  第一次,他不過剛在龍淵道嶄露頭角,未來一角無他,他也可以接受。

  甚至于,他當時根本不在意王牧之的話。

  第二次,卻是他已攻下西北,縱不說舉足輕重,自問未來也不該了無音訊。

  而那時,對于王牧之的話,他已是信了,只是,卻覺得可能是天外來客的命數遮掩了天機。

  但后來,他琢磨過來,或許,他的天機不在算中,可未來,也絕不可能沒有他的痕跡。

  而這,是第三次了……

  此刻的他,已站在了世界的頂點,環顧當時,可堪抗手者,寥寥而已。

  未來若還沒有他存在的痕跡……

  「未來無定,可一切脈絡,也是有跡可循,以你今時今日之修持,西北道如今之權重,若真個毫無蹤跡,那只能說明……」

王牧之微微搖頭,視線卻落于之前兩人碰撞之中心,避開了太古尖銳的字眼  「他,在有意示弱……」

  「示弱?」

  楊獄搖頭:

  「師兄,你如今之修持,世上能勝你者不多,可你終歸還未登臨絕巔,

  你不懂。」

  王牧之仙武雙持,以分光化影六十四合擊之術,縱然是他,也不敢小覷。

  可終歸他無論是十都主,還是武圣,都未走到盡頭,觸及不到極限的門檻。

  因而,他會懷疑陸沉示弱,可楊獄心中卻很明白,陸沉或有隱瞞,

  但示弱?

  不存在!

  只是,王牧之這番話,仍讓他心有觸動。

  「二十年……」

  「西北歷十九年冬,烽火再起,西北道大將軍秦厲虎領軍三十余萬,于同年冬,擊殺闖王李闖,大舉進攻定安道。

  次年春,下衍州七府,秋日之前,已定一州十三府之地,兵鋒直指定安道城。

  同年冬,李闖麾下大將陳融組織諸路大軍,合兵將一處,舉四十余萬大軍反撲,雙方會獵于豐登平原……

  一戰,定安平定!

  「西北歷二十一年春,秦厲虎拋下三十萬大軍,只身領赤血萬騎下東陽,配合萬象山諸官吏策反,只半年,諸城望風而逃……

  東越道鐵橫流,收束勢力,未有爭鋒,次年秋,東陽二州諸府盡入西北麾下,殘余諸府,已無從抵擋……」

  「其人的兵形勢,疑似已大成,赤血軍威,疑似不弱于當年的玄甲精騎太多……」

  恢弘的大廳內,一中年文士朗聲匯報著一封封的急報,聲音回蕩之下,足有數十人之多的大廳內,一片死寂。

  摧枯拉朽!

  前后不過四年多而已,定安、東陽兩道,居然已即將全部淪陷,這未免太過可怖可畏了。

  要知道,這兩道的疆域雖不如西北,可也不小,尋常人催馬機行,怕不是也走不完。

  那些城池,全都是望風而降嗎?!

  許久許久之后,才有人低聲道:

  「這頭老虎,竟如此厲害嗎?當年怎么沒看出來……」

  沒有人回應,也無人附和。

  早二十年,西北道已是天下矚目之地,其內的諸多高層的情報,在座之人無一不知。

  秦厲虎原本是什么樣,他們哪里能不知道?

  一個少時就流落街頭,憑著一本大路貨就能修成大宗師的人杰。

除卻張玄一那頭種  驢之外,誰會將這樣的寶貝下大獄?

  只是……

  這天下間,能領兵者,絕不止有秦厲虎一人,李闖麾下,東陽道內,不乏一些尸山血海里廝殺出來的猛將。

  何以他能所向睥睨,所過之處,無人可擋?

  不外乎其背后之人,太過可怖!

  乘日行八萬里之蒼鷹的當世武道第一人,且身懷天下第一等的上乘箭術……

  這樣的怪胎,哪個大宗師、武圣敢觸霉頭?

  「那頭老虎雖兇,可僅憑他,四年焉能攻克兩道六州,七十余府,數百郡縣?

  他憑什么,這天下誰人不知?」

  一身材高大的老者坐于前列,此刻,也不由得嘆了口氣:

  「二叔他糊涂啊!那楊獄分明狼子野心,卻還要傳他霸拳、兵形勢,

  那一月里,只怕衣缽都傳給那逆賊了!」

  逆賊!

  說到此處,老者恨的拍大腿。

  「休要胡說!」

  已鬢角染霜的麟龍王重重拍案,怒目而視:

  「老九,你也太放肆了!」

  那老者身子一抖,卻仍是硬頂著:

  「我何處說出錯了?若二叔當年一掌斃了那逆賊,安有今日之危?!」

  「滾!」

  麟龍王大怒,抬手一拳,將那老者轟出前廳,后者大口咳血,仍是不服,卻被廳內眾人按住。

  「二叔他老人家,不會有錯你張青溟更不配說!」

  麟龍王神情冷峻,掃過廳堂之內的一眾臣工,沉聲道:

  「莫說此刻還未兵臨城下,縱是本王戰死疆場,誰敢辱罵老王爺,本王化鬼,也要拖他下去!」

  「你戰死疆場容易,祖宗基業呢?太祖、太宗直至如今,我張氏四百多年的基業,難道拱手讓給那泥腿子嗎?!」

  張青溟被眾人押在了大廳內,卻兀自不服,咳血掙扎:

  「大哥,動手吧!東陽一失,秦厲虎立刻兵臨城下!我已請了劍圣來此,

  還有武林中諸位成名的大高手在,先殺秦厲虎,再殺那逆賊楊獄,還我張氏河山!」

  「你敢!」

  麟龍王勃然色變:

  「難怪二叔當年貶你出城,你真真是蠢的無可救藥!那西北王今日,幾如當年二叔,你也配伏殺他?!」

  麟龍王幾乎被氣死,反手一掌,震退了欲攔的眾人,將那來著提起:

  「畜生,你還做了什么?」

  「哈哈,做了什么?!」

  張青溟聞言大笑著抓住麟龍王的手臂:

  「你去西北拜祭二叔之時,我已說服了族中諸耆老,以及,大廳里的諸位!」

  「什么?!」

  麟龍王錯愕轉身之時,廳內諸多高手已是紛紛暴起,或抓手臂,或拉腿腳,

  前后不過幾個呼吸,已將麟龍王按在了地上。

  「你們敢犯上作亂?!」

  麟龍王驚怒掙扎,卻聽得冷斥之聲。

  「老夫論及輩分,是你叔父!」

  院落之中也進了數十老者,其中不乏一些年歲極大的族中長輩。

  「你們,要篡權!」

  見得這些人,麟龍王反而冷靜了下來。

  「錯!老夫等人,只是不希望祖宗的基業被你葬送掉!」

  走在最前的老者,須發皆白,滿面褶皺,走路都需要幾人攙扶,但他的聲音卻是很亮:

  「張青奇,你在同輩之中不過中等,能登大位,只因張玄霸支持,

若盛世也就罷了,守成  道也勉強足夠,可如今天下大亂,你就不行了……」

  「蠢……」

  麟龍王嘆了口氣,他已經不再掙扎了:

  「你們可知道,為何二叔會在父王的諸多子嗣之中選中我繼承這麟龍王位嗎?」

  那老者不以為意,轉身欲走,張青溟卻是回轉過來:「為什么?不就因為你是老大!」

  「不,是因為我,知進退,明得失,知道什么是不可為,也知道,退而求其次……」

  麟龍王輕嘆一聲:

  「自古而今,哪有不滅的王朝呢?我張氏承太祖恩澤,享天下四百余年,還不夠嗎?」

  「混賬!」

  聽得此言,廳內頓時一寂,萬沒想到此話居然會從一代麟龍王的口中說出,

  而那老者勃然色變,重重一拐打了下來:

  「老夫替太祖,打死你這不肖子孫!」

  拐杖斷裂,那老者連同一眾人紛紛跌了出去,一桿通體如墨,粗如鵝卵的長槍,不知何時插在了幾人身前。

  「霸王槍,猷龍!」

  見得此槍,大廳內外的所有人皆是神色大變,下意識的后退幾步。

  而所有人都未曾注意到的角落里,一銀白發絲披散的青年人,正自斟自飲:

  「老頭子說得對啊,這世上,只有自身硬,才是真個硬!堂堂麟龍王,不也說被人按在地上,就按在了地上……」

  「猷龍!」

  那老者踉蹌幾步,驚魂未定,已是大喝:

  「慕兄,還請現身,替老夫拿下此獠!」

  「別喊了。」

  猷龍懶洋洋的掏了掏耳朵:

  「你道人慕劍圣是奔著你張氏的面子來的?沒有老頭子,你麟龍張氏,算個球!」

  「小畜……」

  那老者怒目而斥,旋即被一巴掌抽翻在地。

  猷龍拔出長槍,而大廳之前,慕清流按劍而立,目視東方:

  「他來了!」

  「來了……」

  猷龍臉上的憊懶之色,也消失不見,神情極少見的凝重了起來。

  「誰?」

  大廳內外的一眾麟龍高手先是疑惑,旋即心頭大震。

  這世上能讓慕清流與猷龍這樣的絕頂高手都如臨大敵之人,這世上能有幾個?

  廳內的一眾老者只覺微風吹來,而慕清流、猷龍乃至于一眾大宗師級高手,已是心頭一震。

  恍惚之間,只覺一股難以形容的熱浪自極遠處升騰而起,其徐徐而來,

  猶如一輪大日巡守雪空……

  這氣勢,若非早知來的是誰,我還以為是老頭子詐尸了……」

  猷龍下意識的摸了摸發麻的頭皮,不著痕跡的退到了慕清流身后。

  后者眼皮一顫,開口了:

  「既是來了,何不現身?」

  似如漫天的風雪一下落進了院子,又被炙熱蒸發化作水汽,霧氣朦朧之中,

  一襲玄服緩緩浮現。

  人未至,院落內外,已是一片沉寂。

  「西北王,楊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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