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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匯合小女鬼,第一個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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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限的離開,讓白淵的幻夢之瞳進入了無法使用的狀態。

  幻夢之瞳有且只能對一人使用,且對高于自身兩個層次的存在需得維持每天使用至少兩次。

  很顯然,若是白淵對第二人使用了幻夢之瞳,那田限就會立刻醒來。

  若是白淵什么都不做,十二時辰之后,田限也會“醒”來。

  不過,田限只會記得在通天河渡口處,遇到了一個滿臉爛泥的睡衣人就是了...這關他白淵什么事?

  隨著田限的離去,幽靜的午夜里,河水聲、蟲豸聲、夜風聲又恢復了正常。

  “小玉,是我...”

  “這里安全了,你出來吧。”

  白淵沿途喊著。

  喊了一圈,沒鬼回應。

  他又迅速折返,繼續探索。

  這一次,他總算聽到了一點兒動靜,那是窸窸窣窣的爬動聲,好像有什么詭異的東西在蘆葦蕩的陰影里爬著,伴隨著滲人的“嘎巴嘎巴”聲。

  尋常人早就嚇得全身僵硬了,白淵卻是眼睛一亮,直接往動靜方向掠去。

  他雙手撥開蘆葦蕩。

  而隨著深入,一股陰冷氣息逐漸籠罩。

  沒多久,他就來到了氣息中央的位置。

  一蓬黑漆漆的凌亂長發如水草般突兀地出現在了地面上。

  緊接著,一顆詭異的女人頭從泥土下緩緩冒了出來。

  白淵雖然獵奇,但還是差點被嚇一跳,太滲人了,這一幕即便是他也吃不消,心底默默閃過各種彈幕吐槽,以進行自我保護,要不是妙道沒給危險提示,他早已拔劍亂剁了。

  那女人頭好像是浮出水面觀望一般,露出了半個腦袋,慘白的眼珠子骨碌碌轉了轉,然后和白淵對視在了一起。

  半夜三更,一人一鬼,四目相對。

  然而,確認過眼神,是自家人。

  一人一鬼,都長舒了口氣。

  這小女鬼,自然是林小玉。

  林小玉在看到是白淵后,才“嚶嚶嚶”地繼續爬出了半截身子,隨口問:“那個可怕的人呢?”

  白淵道:“你說背弓的那個?”

  “嗯...不知道,我沒看敢看他,他入夜后忽然到來,然后就坐在那兒似乎在等什么。

  他很可怕,我不敢露面,只能收斂氣息,藏在泥土里,這樣才安全。”林小玉一副依然很害怕的樣子。

  入夜后才來?

  似乎在等什么?

  那無相無念的行蹤妥妥暴露了。

  白淵轉念就得出了結論,但同時,他心底也有點莫名的樂了:藏在泥土里才安全?這難道就是入土為安么?

  其實不用白淵解釋,林小玉自己也感受到了,那股可怕的氣息已經不在了。

  她舒了口氣,咿咿呀呀地想要從土里爬出來,但卻很費事的模樣。

  “那個...幫下忙,我的身子還埋在土里呢。”林小玉說。

  白淵俯身挖了挖,從河邊爛泥里挖出一個小人偶。

  這人偶并不是布料,而是一種看似是陶瓷,但又像金屬料子做成的硬質人偶。

  這人偶原本可愛的涂抹著胭脂的面龐早就被污泥給毀了,一雙金屬紐扣的眼睛中也穿著些草根絲兒...

  林小玉道:“把我洗干凈。”

  白淵來到河邊,將小人偶放在水里抖了抖。

  他洗的時候,林小玉就飄在旁邊,指指點點地喊著:“那個...把...把我全身都洗一下。眼睛里的草要拔掉,那些帶縫兒的邊邊角角都要洗干凈...”

  白淵瞥了她一眼,對惡鬼的特性了解又加深了點,不過林小玉這種惡鬼應該屬于不那么兇的那種,她這樣的存在固然可以以幽魂狀態很靈巧地移動,但卻受限于人偶位置所在。

  而人偶本身卻無法主動跑...

  不,或許能跑,但速度卻不比蝸牛快多少。

  所以,有且只有長生樓的人進入這一片區域了,林小玉才能給出提醒。

  這讓白淵想到穿越前看的有一類鬼片,那些鬼片的總是以“撿到某樣東西”開始,若是沒撿,哪怕看到了似乎也不會有什么大問題。

  現在看來,原因很簡單,惡鬼就只能以這樣東西為核心,在周邊晃悠。

  就在白淵洗著人偶的時候,飄在他身邊的小女鬼用委屈和自責的聲音道:“都怪我貪玩兒,否則阿爹也不會出事了...”

  白淵問:“發生什么事了?”

  “那天我不是還和你說我找到了一個好朋友嘛...結果,就是那個好朋友把我和阿爹置于死地...現在阿爹還不知道怎么樣呢...”

  小女鬼很難受,“那個朋友自稱兇無忌,和阿爹一樣,也是因蠟人而生出的恨念,但它脾氣很好,和我也很聊得來。”

  兇無忌?

  白淵愣了愣,他懷里可是還揣著一顆兇無忌的眼珠。

  可兇無忌到底是什么?

  小女鬼道:“前兩天,它來我家玩兒,然后它就邀請我和阿爹也去它家玩兒。我們自然就答應啦...”

  白淵打斷道:“等等,你們是通過禁地深處的那個小屋過去嗎?”

  小女鬼點頭道:“是啊,只要有印記定位,那個小屋可以中轉去幾乎任何地方...

  于是,我和阿爹就去了,結果,才到那邊我們就遭遇了襲擊。

  阿爹被困在它的恨域之中,無法出來。

  但阿爹卻拼盡力量將我扔了出去...因為恨域困不住人偶。”

  白淵奇道:“恨域是什么?”

  小女鬼想了想道:“你在風雪森林里看到的那個安靜的樹林,就是阿爹的恨域...”

  白淵大概明白了,這就是比惡鬼幻景更高端一點的東西...

  他繼續道:“我聽人說,他看到一個幻景,幻景里有巨大水上島嶼,其上有火焰焚燒,白影重重...”

  小女鬼道:“是呀,是我讓那個人看到的,我知道他是在幫你找我們。”

  白淵問:“島在哪兒?”

  小女鬼從大袖里探出爪子般的手指,指了指通天河道:“在那兒...你找條船,我們過去。”

  白淵目光移動。

  不遠處,一條篷子船,正系在出水的木樁上,在星光下輕嗑著棧橋邊兒。

  要走隨時可以走,但是...

  他心底估算了下時間,無相無念快到了,可既然田限這樣的存在都出現了,明珠鎮八號倉庫會不會已經成為一個陷阱了?

  他把洗好的人偶在身上擦了擦,然后想要放入懷里。

  林小玉出現在他面前,雙手比了個×,“不行不行,你身上人氣太重,我不能到你懷里去,你...把我放肩上吧。”

  白淵道:“有時候,我的速度會很快,你行么?”

  林小玉道:“放心,我會坐穩的,我可是惡鬼呀。”

  說著話的時候,她雙手抓著頭又拔了起來,血淋淋的斷脖出呈現出可怖的景象...

  白淵也不再啰嗦,他把小人偶放在肩上,準備先去看看無相那邊,然后再出發,去尋找林小玉所說的島嶼。

  噠噠噠...

  “駕!”

  蜿蜒的道上,一輛載貨的牛車正在前行。

  揚鞭御牛的是個端坐不動的漢子,那漢子的身子一動不動,像塊石頭,揚鞭的手也穩得很。

  另一個坐在他身側的男人則是“透明”的很。

  怎么透明?

  你一眼看去,會發現這御手席上坐著兩個人,你的目光身子會落在這個人身上,然后就會產生一種這個人沒什么特別的感覺,繼而視線掃過他。

  透明的男人,自然是無相。

  端坐不動的漢子,則是虎家的陸厲。

  無相身形稍稍抖著,有點兒去參加酒會的感覺,陸厲不時斜眼等著他,無相笑道:“大戰之前,必須放松身體...”

  陸厲也不答話。

  兩人都是捕頭,而且都是捕頭中的佼佼者,自是明白人各有習慣。

  無相的習慣,就是這樣,只有這樣,他的思路才會很廣,廣到可以從各種別人想不到的角度的去破局...

  忽地,他身形一動,猴兒般地往后爬去。

  陸厲冷冷道:“你又干嘛?”

  無相道:“我想體驗一下那些孩子被關在貨物下面時候的感受...”

  陸厲道:“有必要嗎?”

  無相笑道:“有,當然有,我們今天行動還是太倉促了,若是能多一個機會去把握更多,我都愿意去嘗試...這條路的盡頭,可未必是勝利啊。”

  說著,他翻開那些瓜果蔬菜,蹲在車板上,略作搜索,拍了拍邊上的開關。

  咔...咔咔咔...

  車板打開,露出棺材般的夾層。

  無相嗅了嗅,沒什么特殊的味道,他從懷里掏出一塊玉,抬手摩了摩,那玉頓時亮了起來。

  繼而,他揣著玉直接鉆入了這夾層中,合鎖之處用一個小銅片兒簡單地卡了卡,以防出不來。

  牛車顛簸,他一動不動地平躺著,抓著那塊發光的明玉,細細體悟這這種被人活埋了的感覺。

  忽地,他神色動了動,抓著明玉往一邊照去,這一照,他照到了一些抓痕。

  這些抓痕新舊不一。

  無相用手摸了摸,板子極硬,他再順著痕跡感受了下,卻發現是用指甲不停地用力抓動才抓出來的痕跡。

  而這許多抓痕竟是拼湊成了幾行字。

  無相緩緩讀了聲來:“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

  他一邊讀,一邊摸著痕跡。

  別說痕跡新舊不一了,就連同一個字甚至同一個筆畫的痕跡都可能存在粗細不同。

  這說明什么?

  這說明這抓痕詩,是由很多人,在經歷了漫長的時間完成的。

  無相忍不住想著這里曾經關押的每一個孩子。

  他們經歷了無盡的痛苦后,成了僵硬的祭品,而在被運往祭壇的過程里,在這里共同寫下了最簡單的一篇《游子吟》。

  這位平日里爽朗灑脫的捕頭有些沉默...

  躺在這兒,他覺得心上好像捆了一塊鐵,沉甸甸的。

  未幾,他一推木板,從夾層里爬了出來,才一出來,他就“炸毛”了。

  只見一道身影正坐在牛車的頂棚上,靜靜地俯瞰著他...

  這身影感受不到呼吸,也感受不到心跳,就像個沒體溫的死人,以至于前面的陸厲都沒有發現。

  但,無相“炸完毛”,又看清了來人的樣子。

  他試探著喊:“無名恩公?”

  白淵淡淡道了聲:“是我。”

  無相問:“你...你還有呼吸嗎?”

  白淵余光掃了掃坐在他肩頭的林小玉,小女鬼說能幫他屏蔽氣息,沒想到居然屏蔽到沒有氣息了,可以的。

  “有。”

  無相道:“恩公...”

  白淵知道他謹慎,把懷里的正氣閣小型令牌丟了出去。

  無相接過看了眼,是自己送出的那一塊,于是又丟了回去,苦笑道:“恩公,真不愧是傳奇刺客...來無影無蹤,無聲無息。”

  這兩人的對話,讓驅趕牛車的陸厲也猛地側頭,他這才發現有人上了車。

  無相喊道:“老陸,沒事,自己人。”

  陸厲側眸,帽兜下,閃爍兇光的瞳孔帶上了一絲好奇和凝重,這就是在地下世界聲名鵲起的無名先生嘛,果然厲害。

  他知道無名是盟友,便也不再多管,繼續趕車。

  車上。

  無相輕嘆一聲道:“恩公,你來看看這兒...”

  說罷,他打開車底板的夾層,盡量拉開,借著月光,那一首《游子吟》出現在兩人面前。

  白淵掃了一眼,頓時明白這是誰寫的。

  而事實上,這是一首不完整的《游子吟》。

  因為最后一句“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并沒有...

  這是否說明了這些作為祭品的孩子心底殘存的綿綿長恨?

  無相默默看了眼無名,感受到他的沉默和內心的凝重,露出一點兒微笑,暗道:即便無名先生是刺客世界的傳奇,但終究還是有著正常良知的人,而不是那些冷血無情的殺手。

  忽地,他看到白淵抬起了手,往那木板伸去,繼而落在“意恐遲遲歸”的“歸”字上。

  那“歸”字上的最后一筆很淡很淡,似乎還未完成。

  無相靜靜看去,他意識到了白淵要做什么。

  在他眼中,這名黑暗世界的傳奇正用指甲點在木板上,緩緩劃動,最后那一橫便出現了,形成了一個完整的“歸”字。

  白淵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或許他是真心地希望這些孩子能夠“歸去”,哪怕是已經死了,也能夠好好的“歸去”。

  他收起手,看著這一首由不同孩子的手指經年累月寫出的詩,陷入了沉默。

  自明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

  ——妙道為主人服務——

  ——您獲得了兇無忌輕微的好感——

  白淵愣了下。

  兇無忌?

  他心底忽地有一絲明悟。

  難道說,兇無忌是這許多孩子共同組成的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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