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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九十四章 新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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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已是辰時。

  韓琦等擁著趙曙請至簾內。

  馮京,章越官位低微自是不可能親聞這般大事,只是看的簾內影影綽綽的,似韓琦等人先與皇子言語了一番,之后曹皇后又與皇子言語。

  皇子似一直搖頭,左右不肯。

  大概的內容,章越與馮京也能猜出,就是韓琦勸進,皇子說不肯,皇后又勸,皇子仍是不肯,三辭三讓后走完了流程,大家可以坐下來拜新官家了,然后各回各家了。

  皇子之前雖說不愿進宮,但如今在宮里待了大半年理所當然應該想通了吧。

  章越想到這里,忽見突然簾子一掀,但見趙曙急奔出殿,大聲言道:“某不敢為!某不敢為!”

  說完趙曙似發了瘋一般朝殿門奔去!

  韓琦等幾位宰執從帷幕后沖出大喝道:“速速攔住皇子!”

  章越,馮京都看懵了,這是什么情況???

  你不愿作官家,我們可以理解,但是奪門而逃是什么套路?演戲也是適合而止,你不要增加我們的勸進難度啊!

  見韓琦要章越,馮京二人去追,二人也是猶豫了。皇子是新君啊,誰敢攔新君?

  故而所有人看著一群四五十歲的宰執追著一個三十歲的年輕人滿殿飛奔,眾小黃門看著這一幕都是呆如木雞。

  皇子趙曙衣裳不整地沖出了殿門,甚至連冠帶都掉了。

  門口的小黃門哪里敢攔啊,正眼看著趙曙沖出殿門時,卻一個不慎腳被門檻絆了一下。

  這時眾宰執中韓琦已是追上。

  見韓琦腿腳居然如此利索,章越也是衷心佩服,真不愧是首臣,五十好幾的人動作還如此敏捷,莫非曾經在哪練過?

  但見韓琦抓住皇子的衣袍一扯,此刻樞密使張升第二個撲上拉住了趙曙的手臂,章越看這一幕簡直感動了,官越大的跑得越快,似他與馮京這樣官小些反而都一動不敢動,生怕傷了皇子龍體。

  章越此刻深深明白,原來能力越大,責任越大說得是這個意思。

  有了兩府最高長官這么一拉扯,歐陽修,胡宿等人似餓虎般一并擁上,一個按腿一個揉腰眾人合力七拉八扯地拽著將本要拼命沖出殿外的趙曙硬生生地拽回殿里。

  韓琦吩咐左右小黃門道:“快把殿門關上!”

  章越感覺這一幕著實有些奇葩,真一定要把門關上,否則給人瞧見就不好了。

  韓琦又是一番勸進,趙曙繼續搖頭,堅意不肯連聲言道:“諸公莫殺我!莫殺我!”

  韓琦等道:“天下何人敢殺官家?”

  趙曙下意識地看了任守忠一眼,又看看帷幕里的曹皇后不再言語。

  韓琦略有所思,溫和地對趙曙道:“我等盡力保官家,天下無人敢害官家!”

  任守忠也假惺惺地勸了兩句。

  趙曙見任守忠言語后,反是頭搖得更堅決了,就是執意不肯。

  韓琦怒了道:“先給皇子更衣!”

  趙曙聞言渾身顫栗繼續道:“某不敢為!某不敢為!”

  韓琦等哪里理會,但見未來的皇帝趙曙被韓琦等幾位白發輔臣強行按住。

  韓琦壓著龍背,曾公亮解發,歐陽修按住龍足,趙概拿起龍袍欲披,張升縛住雙手,吳奎,胡宿兩位老臣一左一右給趙曙拔衣。

  新官家可以啊,這伺候穿衣服的陣容著實強大。

  滿殿之人看得是瞠目結舌。

  章越心道,難道這就是老趙家遺傳不成,黃袍加身果真是咱大宋的優良傳統啊!

  這時候必須裝逼的來一句‘你們自貪富貴,立我為天子,能從我命則可,不然,我不能為若主矣!’

  但見堂堂皇帝與六七個宰執在福寧殿里上演了相撲一幕,這說出誰敢信?

  眼見趙曙被強行穿好了衣裳,之后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坐在了御榻上,說他悲傷么?從頭到尾一滴眼淚也沒有。說他高興么?這也絕對不是高興的樣子。

  一旁內侍低聲言語,官家雖不是大行皇帝所生,但一滴眼淚也未流,此也太沒心沒肺了吧。

  韓琦對簾內的曹皇后道:“皇子身子不太好,又因大行皇帝駕崩悲傷過度,不忍坐其江山故而至此,還請娘娘見諒。”

  韓琦找的理由明眼人一看就知全是破綻,純粹是強行解釋一波,但此刻也只能敷衍過去。任守忠也不言語,就是在旁冷笑。

  簾內的曹皇后則一副本宮累了的口吻道:“全憑幾位相公主張便是。”

  韓琦等人振作道:“我等先拜了官家!”

  大家拜完了新官家,就算大功告成,于天下有功,事后大家也可安心散了去。章越,馮京也覺得這場鬧劇差不多該收場了,趕緊辦完了正事。

  正當眾人欲拜,卻聽趙曙又道一句且慢。

  這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趙曙手指著一旁孫兆,單驤兩位醫官言道:“大行皇帝最后可是兩位醫治的?”

  孫兆,單驤兩位醫官一并言道:“之前大行皇帝進藥時,皆是有驗,不幸至此,乃天命也,非我等所能及。”

  趙曙道:“聽聞兩位醫官是兩府所薦,然否?”

  韓琦,歐陽修,張升等都是色變。

  孫兆,單驤一并道:“然也。”

  趙曙道:“如此我不敢知也,唯獨等韓公等日后給我等一個交待!若韓公允此,我為官家,不然則我不為官家!”

  章越在旁聽了心道,這皇子并沒有病,腦子相反還很清楚啊。他說這句話什么意思?不是說給韓琦他們聽的,而是說給任守忠,曹皇后聽的。

  你們幾位宰相不要以為今日勸進就有功了,你們就算今日勸進,我也要追究先帝病逝之事。

  這一句堪比‘你們自貪富貴,立我為天子,能從我命則可,不然,我不能為若主矣’。

  章越看著顫栗的孫兆,單驤二人,皇位若順利更替,在場之人都沒有什么利益損失,唯獨二人真是無辜,成為政治斗爭的犧牲品。

  眼見趙曙恫嚇,韓琦等豈是嚇大的?

  韓琦梗著脖子道:“全憑皇子主張!”

  趙曙當即閉目不語,韓琦等眾宰相先拜,之后馮京,章越再拜,然后任守忠等殿內小黃門再拜,山呼萬歲。

  韓琦又道:“召殿前馬步軍副都指揮使、都虞候及宗室刺史以上至殿前諭旨!”

  “再召翰林學士草制!”

  不久殿門打開,但見殿帥李璋先一步率殿前班軍浩浩蕩蕩地進入了福寧殿。

  李璋乃趙禎生母李宸妃的哥哥李用和之子,也就是李宸妃之侄兒,大行皇帝的表兄弟,聽了調令后,率領殿前司班軍已戒嚴皇宮內外。

  李璋聽聞立了新官家后,當即率精悍班軍數百名直入福寧殿,及至殿前對左右道:“某入殿后,爾等見吾山呼叩拜時,爾等方得山呼,否則不許道一字。”

  眾班軍皆道:“遵殿帥之命!”

  說完李璋上殿,但見韓琦等人都站在外面,當即前往大行皇帝靈柩那哭拜一番,然后隔簾見了曹皇后。李璋說了幾句皇嫂節哀的話,曹皇后則道了幾句官家大漸時的情形,最后曹皇后道新官家已擁立,你去拜見便是。

  李璋這才回到殿中對韓琦問道:“新君何在?”

  韓琦道:“悲傷過度,一時難以言語!”

  李璋便強橫地道:“我欲見官家!”

  韓琦看了對方一眼,李璋則以目對視,韓琦退了一步道:“容仆通稟!”

  不久引李璋至殿旁,但見趙曙披頭散發,隨便覆著帽子,果真如韓琦所言一副‘悲傷過度’的樣子。

  李璋當即上前用手中笏板將趙曙頭發拂開,韓琦也不阻止任由對方所為。等到李璋定睛一看對方面容后失聲道:“果真是官家!”

  說完李璋退出殿外叩拜,然后大聲呼道:“臣李璋叩見陛下!陛下萬歲!”

  殿下眾班軍亦是山呼萬歲!

  有了殿前司班軍山呼,韓琦等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一半下來。

  此刻翰林學士承旨王珪率范鎮,賈黯等趕至,眾翰林們先叩拜了大行皇帝靈柩,眾人之中王珪受恩最深,哭得最是傷心。

  范鎮,賈黯亦是放哭不止。

  哭了片刻,韓琦道:“眼下新君已立,諸公不必再哭,大事要緊!”

  王珪失聲問道:“新君是何人?”

  章越一聽心道王珪這話說得太糟了,與之前拒絕起草詔書加在一起可謂是一錯再錯了。

  片刻王珪恍然道:“可是皇子?”

  韓琦點了點頭,王珪低頭道:“真是眾望所歸。”

  當即韓琦引王珪等拜見了趙曙,但見趙曙不發一語,全程冷著一張臉。王珪還以為自己方才的話深深的得罪了新君不由嚇得汗流浹背,深自惶恐不安。

  韓琦也不提醒王珪,而是道:“官家遺命天下由皇子承之,翰長來起草遺詔吧!”

  王珪應了一聲,韓琦命內宦取來詔書欲在殿內起草。

  此刻王珪手中執筆,但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竟不知從何下筆,全然沒有平日草詔時文思泉涌,下筆千言的樣子。

  王珪是章越省試的老師,章越不忍見王珪如此,連忙上前低聲提醒道:“大行皇帝在位幾年?”

  王珪恍然醒悟,這才下筆草詔。”

  詔書書畢,加蓋了玉璽,這一刻大局算是定了七成。

  韓琦此刻也算稍稍放下心來,他看了章越一眼,再看看馮京,王珪,想起昨夜之事心道,此子處變不驚,從容鎮定,著實是可造之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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