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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血還是熱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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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白長裙、墨綠緞面小襖將時雍精致的小臉襯得分外白皙,在昏暗的夜燈和沉悶的氣氛里,她睜大的眼、驚恐的表情極像一個受到驚嚇的小婦人,讓人很是生憐。

  趙低頭凝視這個奔到自己身前的女子,知道她是裝的,表情是騙人的,這張嘴里也是沒有幾句真話。

  “不怕。”

  他微微瞇眼,伸臂將她攏到身前,在她后背拍了拍,

  若有似無,傳來一聲低哼。

  時雍聽到了,從他臂彎抬頭,看他冷漠的臉,心里忖度,難道演得太過了?這不都是按他的要求來演的嗎?一個國公府的小姐,將軍府養尊處優的夫人,見到尸體不都是這樣的表情?

  “將軍,我是不是給你丟人了?”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般在他身前蹭了踏,表情嬌羞地看一眼同趙一起過來的幾位大人,咬了咬下唇,似乎剛從驚魂中醒過來,目光楚楚地看著趙。

  “妾身失儀了。”

  “傻瓜,你只是嚇到了。”趙看她一眼,眼神極是深邃,見她一臉惶惶不安的樣子,眉尖微皺,突然低頭,安撫一般在她鬢角吻了下,又輕輕撫摸她的頭發,然后在她后背拍了拍,轉過身來對同行眾人說。

  “讓諸位見笑了,內子膽小,深宅婦人沒見過世面。”

  同來這幾位都是盧龍縣的官員,那位錢大人錢名貴更是永平府盧龍縣的縣太爺,除了忤作鄭叢,剩下這幾位剛才都與趙在一起吃酒,聽說將軍老宅死了人,連忙跟了過來。

  一聽這話,眾人連忙拱手,笑稱將軍夫人是真性情。

  “尊夫人初到青山就遇上這事,驚懼那是自然。將軍和夫人伉儷情深更是讓我等看得羨艷不已。”

  “那里那里。”

  趙謙虛地擺擺手,正色道:“錢大人,你不進去看看?”

  進院子的時候鄭忤作已經和兩個捕快進灶房去查驗尸體去了之前灶房里的人也都撤了出來。

  “正是,正是。下官自是應親自去看看。”

  縣太老爺一去,其他幾個縣上官吏便都跟了進去。

  趙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一只胳膊仍然攬著時雍一身肅冷,寒袍生涼。

  時雍身子動了下,稍稍拉開二人的距離。

  “你不進去看看?”

  趙:“沒甚好看。”

  時雍不解“你都不看現場不看尸體準備如何斷案?”

  趙:“夫人看了就成。”

  時雍:“……”

  嫻衣在門邊侍立了許久見狀這才走近把剛才時雍在尸體邊上撿到的令牌呈上來。

  “將軍這是我在尸體邊撿到的。”

  趙看一眼,沒接,“交給鄭仵作。”

  嫻衣嗯一聲,瞄了時雍一眼。

  這時,縣太爺錢名貴掩著口鼻出來了走到趙面前深深吸了好幾口新鮮空氣一陣搖頭嘆氣歉聲道。

  “將軍才剛落腳青山鎮,就發生這樣的事,著實晦氣不如將軍和夫人今夜隨下官返回盧龍縣,本縣找個院子為將軍安置?”

  盧龍縣城的條件自然比青山鎮要好。

  縣太爺自己的轄區內發生兇案,還發生在剛剛回鄉省親的大將軍家里,實是一樁不太體面的事,他想要彌補的心情就寫在臉上。

  可是,趙拒絕了。

  “本將回鄉是為省親,又怎能貪圖享樂再次離鄉?錢大人不必介懷,死個人而已,還嚇不倒本將。”

  錢名貴頓時白了臉。

  這位是真真兒打過仗的將軍,哪會怕死人?

  他尷尬地拱手作揖,道:“是下官思慮不周,有損將軍威名。將軍和夫人先回屋坐等,下官這便叫人把現場打整出來,不讓夫人看了鬧心。”

  “無妨。”趙一動不動。

  錢名貴再次低頭陪笑。

  不一會兒,鄭忤作出來了。

  他清了清嗓子,喉頭似乎有些干澀。

  “裴將軍,錢大人,從尸體遺留的衣物和令牌來看,身份可以確定,正是兀良汗的和親使者,這命案與前兩日發生的和親隊伍案子類似,死狀也是一致。死者似為野獸襲擊,且都被咬掉舌頭,唯有一處不同,前頭死去的人,案發現場都尋不見舌頭,這位……”

  他看了時雍一眼,怕污了夫人的耳朵,沒有再說舌頭埋在面碗里的事情,搖了搖頭。

  “目前,尚且瞧不出是什么野獸作怪。”

  錢名貴捋著下巴上的胡須,“不該呀,和親隊伍都被本縣安置到了盧龍,怎會又一個死在青山?”

  鄭忤作道:“死者可能是與懷寧公主一道失蹤的那位。”

  京師得來的消息,只知懷寧公主失蹤,卻不知同公主一起失蹤的,還有一位使者和一個叫銀盞的丫頭。

  錢名貴點點頭,回頭看趙時目光又亮了下來,滿帶討好的笑意。

  “真是不巧,裴將軍這次回鄉剛好碰上青山發生這等大案。唉,下官近日也是睡不寧安,焦灼不堪啦。公主失蹤這么大的事,下官一介小小縣令,能耐有限。可如今,朝廷沒有派人下來,府臺大人又責令下官七日內破案,七日,七日,也就剩三日了……”

  錢名貴說著正了正腦袋上的帽子。

  “不瞞將軍,下官這頂烏紗怕是要保不住了。”

  趙平靜地看著他,“大人不必憂慮。既是野獸作案,照實上報便是。”

  錢名貴搖頭,“將軍有所不知。下官已然出動了全縣的壯丁捕快上山尋找,奈何這大青山山巒疊障,連綿不絕,豺狼虎豹莫不盡有。沒有尋到公主,也沒有找到尸首,捕快到是摔死了兩人。沒憑沒據的,下官總也不能隨便抓一只畜生去交差吧。”

  說罷又是嘆息。

  “除非公主能全須全尾地找回來,不然,莫說烏紗,下官這顆腦袋指不定都保不住了。”

  趙眉頭微鎖,看他一眼,話鋒突然轉開。

  “得聞錢大人的父親,不日將過七十大壽?”

  錢名貴是盧龍縣縣令,但也是青山鎮人士,聽聞趙問起,他愣了愣,一臉尬態。

  “勞煩將軍掛念,確有此事。壽宴是青山鎮案子發生之前就定下了。如今發生這等大案,本不該再辦,可老父年事已高,身子也愈發不利索,身為人子,自當盡孝。再一想,橫豎案子已是如此,今日有力為父親祝壽不祝,來日……若下官受此案牽連,怕只能徒留遺憾了。”

  趙嘴角微牽:“錢大人可謂至孝。”

  這時,兩名捕快把尸體抬了出來。

  錢大人朝趙拱了拱手,和鄭仵作過去安排。

  時雍趕緊轉頭,腦袋低垂在趙肩上,用低得只有他聽到的聲音道:“他的血還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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