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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5章關中初陽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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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新的一天。

  斐潛清晨起來之后,在早脯之前,先去了一趟的長安慈幼局。

  既然要做收容孤兒的事情,當然不能只是做出一個樣子來,那樣還不如不做。

  慈幼局并不是在長安城中,而是在灞水之東,過了灞橋不遠就是。原本只是一個莊園,之前是屬于董卓的,后來董卓死后就歸了王允,然后王允死后又歸了種氏,現在自然算是斐潛名下的了……

  莊園并不是很大,但是用來容納一些孤兒還是夠用了。

  第一批的孤兒已經陸陸續續的送到了這里,在聽聞斐潛要來之后,便是在慈幼局的管事帶領之下,齊齊在莊園之外等候。

  孩子有高有矮,有男也有女,女的相對多一些,都有一個相同的特征,就是廋。不少還帶著疤痕,臉上的身上的都有。瘌痢頭也有幾個,被剃光的腦袋在陽光之下反射著蒼白的顏色。

  因為瘦,所以這些孩子的眼睛都看起來很大,而且衣服就像是掛在了衣架上一樣,空空蕩蕩的。

  斐潛下了馬,左右看了看,點了點頭,說道:讓這些孩子先……等下,左邊的這兩個留下,其余的先回去罷……

  斐潛帶著人,轉了一圈,看了看孩子住宿和吃飯的地方,檢查了一下衣物和吃食,然后又去看了看教室。這些孩子大部分都會成為手工業者,其中只有一小部分比較聰明的才有機會成為農學士和工學士,當然,這樣已經比他們原本的命運要好很多了。

  重新回到了莊園大堂之后落座,斐潛招手,讓先前留下的一男一女兩個小孩子上前,先讓黃旭給了點隨身帶的干糧和水,讓這兩個小孩吃了一些之后,見這兩個小孩情緒漸漸的放松了下來,才問道:覺得這里怎么樣?

  兩個孩子相互對視一眼,然后低下頭不敢說話。

  在一旁的慈幼局的管事急著瞪眼,又不敢出聲,呼呼呼的吹著胡子。

  我以前住的房子,很舊……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時候蓋的,下雨時候還會漏雨……斐潛也不著急,緩緩的說著,要拿一個木盆接著,要不然就會流得滿屋子都是……可是,不管再怎么破,依舊是我的家……只可惜后來……

  斐潛搖了搖頭,微微嘆息了一聲,后來被燒了……什么都沒有剩下……

  兩個小孩抬頭看著斐潛。

  你們呢?你們還記得自己家是什么樣子的么?斐潛問道。

  大一些的孩子點了點頭,然后又搖了搖頭。

  小一些的孩子似乎是很努力的回想著,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說說看……你看,我都給你說了我以前的家是怎樣的了……斐潛看著大一些的男孩子,笑著說道。

  我家……是木頭的……也會漏雨……我娘說,那是我爹蓋的……因為我爹蓋了房,所以我娘才嫁來的……大一點的孩子慢慢的開口說道,后來……后來……有人來要錢,我家沒有錢……地里又受了災,什么都沒長出來……那些人又來了……我爹被打傷了,躺在地上都是血……我娘摟著我爹哭了一整夜……第二天的時候,我爹還在睡……我娘帶著我找到了二叔……我娘就走了……我再也沒見到我娘……后來二叔家也受災了……好多人走……我和二叔也跟著走……后來我二叔腿壞了,爛了個大口子……有一天睡著了,也沒有醒……

  孩子斷斷續續的說了一些,然后沉默了下來。

  斐潛也沉默了,許久之后才說道:好好活著,學點本領,將來才有機會回家去看看……

  孩子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斐潛站起身向外走,在準備離開慈幼局,上了馬的時候,低頭和慈幼局管事吩咐道:好生做事……好多人都盯著這里……明白么?

  慈幼局管事連忙趴在了地上,叩首而道,小的明白,明白……

  斐潛微微應了一聲,便是策馬而去。

  一路之上,斐潛的心情都有些沉甸甸的,直至回到了驃騎府衙之后,才稍微好了一些。穿過庭院,繞過回廊,當斐潛再一次到了內堂的時候,看到在屏風上面已經夠了出了不少的線條,并且斐蓁坐在一旁,書案上也有重新抄撰的簡冊。

  斐蓁早早的就等候在此,見到了斐潛連忙恭敬的將手中的簡冊遞給了斐潛。

  斐潛翻看了一下,拿起筆來,對于其中的一些相互關系做了一些修正,比如大理寺不僅僅是對應著各地的法曹,也同樣對應著巡檢在鄉野之中發生的一些比較特殊的案件。但是大多數的項目還是正確的,并且也做出了一些斐蓁自己的標注。

  斐潛點了點頭,然后將簡冊還給了斐蓁,說道:那么在這些職能機構當中,你發現了什么?

  斐蓁往屏風前面走了幾步,展開了手臂將一些機構名稱勾勒了起來,父親大人,這些,便是一類,所謂職低權高者……

  哦?斐潛微微點了點頭,怎么說?

  斐蓁說道,便如將軍府財賦司,由荀公達所轄,統管各地財政賦稅,戶籍耕田,礦山房產,商鋪商隊,林林總總,幾近于無所不包,然則除主官荀公達之外,最高也不過四百石,還有大量書佐,僅是百石……

  斐潛再次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然后是這些……斐蓁又指著另外的一些機構名稱說道,大體上算是職高而權低……當然也不算是很低,只不過就是受限較大,比如參律院,僅有參律之權,似乎看起來每次律從其出,但是實際上……

  斐潛露出了一點笑容,說得不錯。

  嘿嘿,嘿嘿……斐蓁高興地叉著腰。

  斐潛看了他一眼,問道:你母親又來過了?

  斐蓁頓時張口結舌,半響之后頹然道,是的……父親大人……

  認打認罰?斐潛問道。

  ……斐蓁低下頭,認罰。

  斐潛指了指一旁的簡冊,那就抄這些……一百遍罷。

  一百遍?!斐蓁瞪大了眼。昨日為了更為詳盡的理解,斐蓁寫得頗為詳細,而現在斐蓁則是陷入了深深的后悔當中,早知道就少寫些字了……

  斐潛看了斐蓁一眼,思索了一下,說道,這樣,我問你三個問題,如果你此時此刻每答上來一個,抄撰之數便是減半,也就是說如果三個問題都答出來,你只需要抄……

  斐蓁手指頭微微而動,然后眼珠子轉動幾下,一十三,不,是一十二遍!

  斐潛沒計較這四舍五入究竟怎么算,便是豎起了第一根手指頭,問,若有新律,發至參律,然參律院駁回……就比如這一次隴西隴右郡縣新政,參律院的韋院正并不配合,尋得其中紕漏之處,便是將其封存駁回,當何處理?

  斐蓁張口便是欲答,卻被斐潛攔下,好好想想,只有一次機會……若是覺得口述不得周全,可先筆錄之……

  斐蓁眨巴了兩下眼,便是坐到了桌案之旁,先是默默思索了一下,然后拿起了筆寫了一些什么,在寫了一半的時候筆鋒一頓,又是將先前寫的那些劃去,重新思索起來……

  斐潛沒有敦促斐蓁。

  這問題本身就沒有固定的答案,解決事,可以,解決人,也可以,更重要是的是通過這樣的問題,展現出一個什么態度,而這個解決問題的態度又會新產生出什么樣的影響,這才是斐潛提問最為核心的東西。

  過了片刻,斐蓁提交了第一個問題的答案,有些忐忑的在一旁看著。

  斐潛微微掃了幾眼。在紙張上方劃去的那些字跡當中,大概是解決人的,而下面重新撰寫的方向,則是解決事情的……

  但是依舊是沒有完全解決問題。

  畢竟斐潛考慮的是規則,而斐蓁考慮的是當前的案例。

  大體上算是對了一半罷……斐潛緩緩的說道,這一題就留在這里,你可以每個月都來看一遍,再自行衡量一二……

  第二個問題……當一個新的政令出來的時候,肯定有人贊同有人反對……斐潛放下第一個問題的答案,看著斐蓁,而且每個人都會說真話,也會說謊話,亦或是半真半假的話,如果說你發現有人在稱贊,這個人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有人在否定,又是真話還是假話,對,我問的是你要怎么判斷?

  第三個問題……斐潛仰著頭,看著屏風上面的那些墨色的字,看著那些文字的一筆一劃,如刀鋒一般的撇捺,如黑血一般的凝而未流的點橫,緩緩的說道,第三個問題就是問你自己……什么是對的,什么是錯的,判斷的標準又是什么,若是需要你發布政令的時候,你應該根據什么來做?

  好好想想罷,都想好了,便來尋某。斐潛站起身,擺了擺手,示意斐蓁不必行禮,往外走了兩步,然后停了一下,說道,有空的時候,也可以去灞橋那邊的慈幼局去看看……

  說完,斐潛便是走出了后堂。

  站在后堂之外的黃旭微微躬身,向斐蓁致意,然后便是緊緊的跟在了斐潛身后,向前廳走了幾步之后低聲說道:主公,前院方才有軍情傳至……

  斐潛點了點頭,加快了腳步。

  漢中緊急軍情……龐統在前廳當中,見到了斐潛,便是迎了上來,從子午谷而來……

  子午谷?斐潛才坐了下來,聽聞了便是微微皺了皺眉,一個名字跳了出來,魏文長?

  龐統點頭,然后將軍情奉上。

  因為信鴿大多數都是單程的,并且漢中斷絕了一段時間的交通的原因,川蜀之中能用的信鴿數目并不多了,因此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快速的傳遞到了關中來,就像是這一次的子午谷,魏延突破了子午谷封鎖之后,派遣了兵卒前來關中……

  這個魏文長……斐潛搖頭笑了笑,他倒是對某頗有信心……

  魏延表示他已經打到了漢中,并且會盡量的牽扯張則的軍事力量,然后請斐潛盡快的派遣兵卒通過子午谷,屆時合擊之下,便是可以一舉震懾漢中地方,瓦解張則力量,甚至可以兵進南鄭,困敵于城下。

  若是某未有準備……斐潛屈起一根手指,彈了彈軍報,說不得還被魏文長給難住了……

  兵陣開撥,可不是像游戲當中鼠標點一點即可,若是斐潛沒有事先就準備好了一些兵卒和物資,而是等魏延的情報來了之后再進行調配,先不說能不能集結征調,單說這個耗費的時間,就有可能導致戰爭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傳令!斐潛下達了號令,著長安南營,調山地兵一千,即刻進軍漢中!著傳令隴西,令張文遠兵進陽平關!

  漢中。在山川溝壑之中有一個不甚惹眼的村寨之中,魏延笑呵呵的拍著原本村寨的村長,放心,只要你好好的配合我,就算是你擁護驃騎有功,到時肯定重重有賞!魏延攻占村寨很是突然,村寨之中自然也沒有什么還手的力量,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魏延已經完成了占領。

  當然這是漢人村寨,魏延也自然沒有一上來就動刀子,而是讓村長配合自己行動,當然如果有人不聽勸,輕舉妄動,魏延也不會客氣。只不過這村寨之中大多數的百姓都是沒有見過什么世面,見到了兵卒更是慌亂無比,哆哆嗦嗦的只懂得跪地祈求,也不敢有什么反抗。

  漢中夾雜兩個橫向的山脈之間,雖然也算是一塊平原,但是整體和山東那種平原并不是一樣的概念。黃土在千萬年的雨水侵蝕之下,形成了許多的溝壑,以至于有的地方看著很近,但是實際上要繞行很遠。

  村寨村長低頭哈腰,愁眉苦臉的走了。他原本想要知曉魏延什么時候才能離開,但是依舊沒有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因為魏延自己也不是很清楚這個具體的時間,這需要根據戰場的形勢變化來定……

  此時此刻,若是在這個村寨周邊仔細觀察,或許就能發現在千溝萬壑之間,有樹木灌木之處,便是有些光影晃動,官道山道的高處,也常常會出現一些遠眺的目光。

  漢中之地,張則號稱有兵三十萬,其中可稱強兵者有數萬,卻任魏延帶著千余兵卒縱橫來去,甚至有的城池更是連出門都不敢,只是一味的死守……

  雖然說魏延走米倉道,突破南山軍寨,著實有很大的偶然性,但是漢中張氏兵卒上下如此行徑,自然是讓人大失所望,以至于很多漢中土著,都開始暗中自己嘀咕起來,即便是知曉了一些魏延的動靜,在沒有必要的時候都裝作看不見,也不會主動進行稟報,無形當中就是多給了魏延一些隱藏的空間。

  情勢已是悄然轉變。

  當年驃騎三色旗之下,近似無窮無盡的大軍,兵刃盔甲耀日生光,卷起接地連天的塵煙,那些精銳的騎兵涌進了漢中的情景,再一次從記憶的深處里面被喚醒。

  萬一……

  還是先保著自己的小命為上罷!

  因此這些被派遣出來追殺魏延的張氏手下,各懷各自的心思,除了張氏中軍本陣整日急著跳腳叫囂著要立刻殺了魏延,其余的部分便是越發的謹慎起來,三天一小步,五天一大步,稍微有些風吹草動就列陣扎營,然后上報說遇到了敵軍,瞎忙一陣之后便是又耽擱兩三天過去,氣的統領兵卒的張氏子幾乎要吐血。

  可是張氏子又無可奈何,因為他自己也清楚僅憑他本身的那些力量難以和魏延抗衡,所以他只能是一邊恐嚇著這些手下,一邊給這些人畫大餅,只不過當這些手下意識到他們都是在一艘逐漸下沉的船只上的時候,無論是恐嚇還是大餅,都沒有了多少的效用。

  并且在隴西,在卷起的煙塵當中,高高豎立著的三色戰旗也朝著陽平關而來。

  隴右隴西大體上已經平復,有太史慈坐鎮,便是足矣,張遼得以抽身南下,走天水,過下辯,直指陽平關。

  數十軍校,數百親衛,跟在張遼身后,不時有騎兵奔馳往來,回稟著前方的情況,同時也將張遼的軍令傳達出去。

  張遼穿著一身高等將校才有的黑光鎧,看起來黑漆漆的毫不起眼,但是只有懂行的人才知道這樣的一身鎧甲究竟有多么的強悍。

  在漢代,鎧甲都可以作為傳家之物,更不用說戰陣之人,鎧甲簡直就是第二條的生命,有沒有鎧甲簡直可以說是判若兩人一般。而像是張遼這樣的軍旅悍將,鎧甲甚至有兩三套,除了當下穿著的,還有一套備用的鐵甲,同時還有一套稍微輕便一些的皮甲。

  在張遼戰馬兩側,掛著戰刀長弓,還有裝的滿滿的三袋箭矢,至于另外一些干糧和飲水,也都和一般的騎兵相差不多。

  從關中到隴右,然后又從隴右奔陽平關,說完全不疲憊,那也是不可能的,只不過從張遼而下,人人都是神采飛揚,似乎一點都沒有被旅途勞累所影響,坐在馬背上大聲說笑,傳遞命令也是聲音清晰,鏗鏘有力。

  連續征戰,其實也是一種冒險。

  在歷史上有許多因為連續征戰而導致敗績的事情,比如項羽的垓下之戰,就是因為久戰之后的楚軍歸心似箭,甚至聽到了楚聲之后便是軍心盡喪,最終導致了項羽一敗涂地……

  同時,張遼這一次進發陽平關,還有另外的一個冒險之處。

  張遼眺望遠方,似乎是看向了什么人,亦或是什么事情……

  張遼直指陽平關的消息,傳到了漢中之后,便是如同晴天霹靂一般,震得漢中之人東倒西歪,驚慌失措。

  張則一日之內,連下三道指令,都是要求陽平關守將張凱,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死守陽平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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