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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黑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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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的天光像是灼熱的錐子,刺目到了極點,剎那便晃成了一片漆黑。

  蕭望的腦子里平白無故扎入了許多把刀子,他隱隱約約聽到了越來越嘈雜的腳步聲音,有哭鬧聲音,奔走聲音,從空中樓閣底下一路傳來,最后他的腦海里越來越亂,越來越亂。

  小殿下一直坐在蕭望的床榻對面。

  從屋門打開開始,他便自始至終沒有轉過身,而是將脊背挺直,希望能夠以這樣的方式,為蕭望遮下一點陽光。

  他看到刺目的光芒照在蕭望的臉上。

  那張幾日沒有見光的臉龐,蒼老的程度,出乎了自己的想象。

  然后老人像是一截朽木,坐在床榻上。

  白發人送黑發人。

  易瀟伸出衣袖,替他擦干凈面頰的枯淚,緩緩站了起來。

  空中樓閣的屋門推開,又合上。

  里面走出了一襲蓮衣。

  蘭陵城里死一般的極靜。

  此刻卻無比的暗流洶涌。

  天闕仙樓所有的成員,全都開始了行動,這場婚宴所有到場的權貴,無條件的交出了自己手上全部的力量。

  一種叫做憤怒的情緒,流動在蘭陵城每一個人的血液里,此刻開始升溫,逐漸向著沸騰靠攏。

  世上許多事物,若是到了極致,便會變得十分恐怖。

  憤怒到了極致,便會變成沉默而無聲。

  易瀟就沒有說一句話。

  他從空中樓閣跳下,選了一條最短的路徑。

  那條路通向天闕仙樓的牢獄。

  從他落下空中樓閣開始,身上的殺氣便愈發凝實,幾乎要迸發出來。

  從皇都,到牢獄。

  一共有七十二條曲折窄道可走。

  但只有一條直線。

  于是那道蓮衣落地之后便開始奔跑,越跑越快,最后一路飄起,殺氣騰騰,直接順著那條直線,踩踏磚瓦,氣勢轟鳴。

  七十二條窄道,幾乎都有人在行走。

  這些人披著漆黑的麻袍,走起路來悄然無聲,此刻盛大陽光照耀,小巷子內依舊是一片漆黑,他們便像是黑夜的影子,粘附在巷子的陰翳之中。

  天闕的仙樓,大部分的成員,此刻都收到了緊急的召令,全都趕向牢獄。

  接著他們聽到了頭頂似乎有人急速掠動的聲音。

  接著落在了最后的小巷窄口。

  天闕仙樓十八層的大罪牢獄,便隱在這條小巷之中。

  那是一件比他們身上黑色麻袍還要漆黑許多的蓮衣,粘稠如墨,而這件蓮衣的主人,身上的殺氣,此刻翻涌起來,比七十二條窄巷所有人,加在一起還要濃烈得多。

  一片死寂。

  易瀟說道:“如果天闕只有十八層,那么我應該坐在第十九層。”

  沒有人回答。

  但是易瀟說的很對。

  單憑“小殿下”這個位子,他便有足夠的資格坐在第十九層。

  “所以我要先進。”

  他平靜說道:“而且在我出來之前,一個人也不許進。”

  有些黑袍里的面容不可察覺的抬起,彼此交換目光,最終歸于平寂。

  仙樓里的命令,是第一時間趕到牢獄。

  而仙樓里的成員,只考慮服從命令,而不考慮其他任何因素。

  若是命令沒有變動,那么便要尊重。

  于是便有第一道黑色麻袍身影,默不作聲的緩慢前進了一步,接著便看到小巷子內有一道紅線閃過,

  那道黑色麻袍痛苦地捂住喉嚨,一道狹長而細綿而血口從喉嚨處裂開,強烈到了實質性的殺意,瞬息籠罩了整個七十二窄巷。

  森森地獄。

  小殿下站在窄巷口。

  大成的殺戮劍域,再加上大成的大勢至域意,兩道至強級域意轟然降臨,天闕里的黑袍人有些已經承受不住這種恐怖的威壓,膝蓋關節處迸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音。

  “我沒有時間去跟你們算這筆破賬,去把你們背后的那些人一個一個揪出來。”

  “我只要確保一件事情,在我待會見到拖雷的時候,他必須要是活著的。如果他在我見到他之前死了,那么你們都要陪葬,一個也活不了。”

  窄巷口的兩道域意仍然沒有停止。

  易瀟平靜走入牢獄。

  牢獄兩端點起的獄火幽然。

  他聽到了嘶啞的戾鳴,來自于某只巨大的飛行妖獸。

  然后他緩緩轉頭,看到了那只被折斷腿骨,還有被折斷雙翼的雪骨鷹,怏怏跌坐在地,巨大的枷鎖穿透妖獸的骨架,將它牢牢鎖在地牢里。

  押送這只妖獸,還有拖雷的那些黑袍人,已經不知去向。

  與妖獸嘶啞戾鳴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拖雷的痛喝聲音。

  拖雷的半邊身子被符箓炸穿,看樣子極為凄涼,儒道的浩然正氣不斷穿梭在傷口處,看得出來蕭布衣在那道符箓上宣泄了多大的怒氣。

  而他的肩胛骨被鐵鏈打穿,整個人被高高吊起,只有腳尖可以勉強著底,無時無刻不被劇痛撕裂著肌膚。

  易瀟平靜走上前。

  他抬起頭,望著拖雷這張毀去容貌的面頰,后者因為承受的痛苦太過劇烈,甚至沒有注意到,牢獄里多了一個人,甚至已經來到了自己的身邊。

  小殿下漠然的想,這是何等的大火,能夠將一位妖族九品高手的小金剛體魄燒成灰燼,乃至于毀容。

  他忽然蹙了蹙眉。

  耳旁的雪骨鷹戾叫聲音戛然而止,那只巨大的雪骨鷹,半邊身子忽然炸開,因為兩只大翼都被折斷的緣故,從蘭陵城皇都拖行到牢獄,身上的血水都已經流得干凈,此刻并沒有太多的血污濺出。

  易瀟一只手對準它攥掌。

  下一剎那,無邊的殺氣灌入了它的尖喙當中,一路穿腸剖腹,讓它“安靜”下來。

  小殿下靜靜注視著拖雷。

  他似乎在想著什么事情。

  而短暫的幾個呼吸之后,小殿下緩緩閉眼,再度睜眼。

  瞳孔里多了一份顏色。

  是璀璨的蓮花。

  每一道天相,隨著天相修行者的進境,都有著所謂的“常駐”境界。

  易瀟的株蓮和龍蛇兩道天相,都常駐在了第三層的境界。

  株蓮相第三層,三尺蓮海。

  易瀟腳底下蕩漾起一圈又一圈的金色漣漪。

  無形的波動在蓮池內鼓蕩。

  株蓮相開始拔境。

  第四層,盜天池。

  一縷又一縷的仙氣開始飛溢,幾乎猶如實質。

  當初在南海與葉十三紫府對弈之時,小殿下曾將株蓮拔高到第五境界,獲得了不可思議的御魂能力。

  而此刻,株蓮相已經快要抵達了第五層,僅差一步之遙。

  接著破境。

  破境之后,那朵蓮花便在蓮池之中肆無忌憚的開放,是那種真正盛大的綻放,不斷迸發出刺目絕倫的光芒,絲毫不加以掩飾,照耀整座牢獄,以至于讓痛苦之中的拖雷,都覺察到了這種磅礴的氣息。

  拖雷有些駭然地望向一襲黑袍蓮衣的小殿下。

  易瀟身上的氣息還在外溢。

  第五境之后,還在拔高。

  蘇大丹圣曾經告誡過易瀟,不要嘗試第五境之后的天相。

  這是世間最大的禁忌。

  若是能將天相修行到常駐在第五境的地步,便足以成為這世上最恐怖的修行者。

  譬如......李長歌。

  可若是踏破那一步,便有可能會遭遇到無人可以預知的不祥。

  易瀟默默低下頭,看著自己腳底的金色漣漪像是被人投了一粒石子。

  金色漣漪一下凝固。

  接著倒流。

  那朵本來盛大開放的金色蓮花,花苞緩慢旋轉著,收斂著花瓣,同時收斂了所有的氣息,不再是之前那般圣潔又磅礴的璀璨。

  像是光明之中一閃而逝的黑暗。

  蓮池里的純白仙氣彌漫,池水之中,如滴入了一滴墨汁。

  一下將池水都染黑。

  這滴墨汁染到了蓮花花.芯,將讓緩慢收斂的蓮花,有了再度盛放的意味。

  黎明倒流。

  回到永夜。

  一朵漆黑的蓮花緩慢綻放。

  牢獄里的幽火盡數熄滅。

  黑暗之中,小殿下的瞳孔,乃是永夜所在。

  他望著拖雷,緩緩伸出一只手,壓在了拖雷的肩頭。

  鐵鏈嘩啦嘩啦碰撞,拖雷痛苦而沙啞的聲音從喉嚨里不堪重負傳來,易瀟的手掌無情壓住,硬生生拽著他的肩頭,壓著鐵鏈,讓他腳掌落在了地上。

  繼續下壓。

  直到拖雷跪在地上,他的肩胛骨一片模糊,鐵鏈崩到了最直,隨時有可能崩斷。

  巨大的痛苦,已經讓這個妖族的大棋公精神崩潰,無法言語。

  只是這種痛苦,與他接下來需要面對的痛苦比起來......只不過是區區的開胃小菜。

  “株蓮相第六層......”

  小殿下的眸子里沒有任何的感情。

  他木然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拖雷,一只手掌緩緩壓在他的天靈蓋上,剎那之間,無窮無盡的漆黑元氣奔赴掌心,灌輸而下。

  拖雷的靈魂受到了無與倫比的重創。

  像是一柄重錘,跨越了肉體,直接掄砸在了靈魂上。

  幾乎快要魂飛魄散。

  易瀟的瞳孔里,那朵黑蓮緩慢旋轉,他看到了一絲火光。

  是鹿珈鎮的大火。

  是拖雷所看到的......鹿珈鎮里的一切。

  大婚的現場,所有人都看到了大殿下的那顆頭顱,只是已經被火風吹得毀容,無法辨別真容。

  所以小殿下需要知道真相。

  而這朵黑蓮里的火光......就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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