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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這廚師不看菜譜看上兵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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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婼羌、且末、小宛、精絕、扜彌、戎盧、渠勒、于闐,以上諸邦都在西域南道,從東到西,猶如被絲路串起來的一串珍珠,其中幾個還作為鄰邦,與樓蘭往來甚密。

  當傅介子高興地讓譯長向全城的樓蘭人宣布,以上諸國皆已聽從大漢號令,以婼羌騎兵為先鋒,陸續派兵趕來支援樓蘭時,原本還憂心忡忡的樓蘭人頓時大喜。

  想想也沒毛病,自漢將李廣利伐大宛之后,西域震懼,多遣使去漢朝貢獻,紛紛成了大漢屬國。尤其是匈奴騎兵較少出沒的西域南道,從婼羌到于闐、莎車、疏勒,皆服從于漢。

  如今漢使重返西域,恢復昔日的朝貢關系,并征其兵卒來支援樓蘭,也算順理成章。

  當得知有外援并肩作戰時,原本怯懦的樓蘭人膽氣頓時大了不少,不就是守十來天么,匈奴本就不擅長攻城,又有外援在側,只要堅守不出,真沒什么好怕的。

  當然,也有幾個聰明人不太確信,左且渠黎貝耶就暗暗嘀咕:

  “那任弘離開不過十來天,真能去到兩千多里外的于闐搬來救兵?”

  但接下來幾天的所見,讓黎貝耶也不得不相信。

  先是傅介子以“婼羌入樓蘭恐生出沖突”為由,讓城外的婼羌,以及來自海頭城的樓蘭兵,皆不得入城,反而以樓蘭西邊一座小烽燧為中心,扎起營地來。

  到第二天清晨,數十個氈帳的營地已經成型,而在城墻上的樓蘭人親眼所見,又有一支三四百人的步騎,從南方緩緩抵達。他們離得有點遠,行走揚起了煙塵,看不清裝扮,但卻打著代表大漢的黃旗,絡繹進入營地。

  稍后任弘滿臉喜色地進城來稟報傅介子:

  “傅公。且末、小宛之兵已抵達!”

  第三天又是類似的情形,亦有三四百人大張旗鼓而至,任弘再度入城報信:“渠勒、戎盧之兵抵達!”

  這四個都是南道小國,人口只與樓蘭城差不多,勝兵不過三五百,看這人數,是頃國一半之兵來援助樓蘭了,看到鄰居們的暖心之舉,樓蘭人有些小感動。

  第四、第五、第六日亦然,分別是精絕、扜彌、于闐之兵抵達!這三個城邦就比較大,尤其是于闐,在南道最是大國,以出產美玉而聞名,卻也只出兵三四百,樓蘭人開始議論說,于闐真是小器。

  而任弘每日來報訊后,又由漢使吏士趕著車馬,從樓蘭倉庫中將麥面運出去,少頃,營地中便升起了裊裊炊煙,多國聯軍開始烤制胡餅,或烹煮奶酒了。

  第一天炊煙大概只有十柱,第二日翻一倍,之后以每天十柱的數量遞增。

  每當造飯之際,煙柱遮蔽了好大一片藍天。天黑后,篝火也點亮了樓蘭城以西的夜空,人嘶馬鳴,好不熱鬧,這更讓樓蘭人確信,營地里,起碼有兩三千人了,樓蘭城已經將城內所有氈帳都送了出去,據說仍嫌住不下。

  營地規模日漸擴大,竟不要城里人幫忙,滯留營中的海頭城主帶著五十余人,在漢使吏士的指揮下,到周邊挖掘溝壑,豎起尖木樁。

  樓蘭人只不知道,每天在城內酣然入睡,連守在城頭的人也開始打瞌睡時,漢使吏士就會替換西墻的崗哨,舉起火把搖晃幾下作為信號。

  而城西大營內,則會有一群黑影躡手躡腳,牽著馬出營離去,他們人銜枚馬裹蹄,動作很輕,生怕吵醒樓蘭人。

  這些人會在趙漢兒、韓敢當的帶領下,去南邊溜一圈,讓清晨的太陽曬干身上的露珠后,才折返回來,作為遠道而來的“援兵”大搖大擺入營。

  而營地的真實情況是,幾天前有多少人,現在還是多少人,壓根沒有什么“多國援軍”,大多數氈帳也是空的。

  只有任弘指揮鄭吉等人,在沒人吃飯的露天火坑出生火起煙,盧九舌則負責逗馬,牽著它們繞營轉圈,揚起塵土,不時抽兩下,做出馬聲鼎沸的樣子。

  這卻是傅介子靈機一動,為了讓樓蘭人真以為有援兵,教任弘將孫臏的減灶計反著用,虛張聲勢。

  任弘也將兩百年后,董卓進洛陽的計策也搬出來了。

  但已經連續幾個晚上帶人出營遛圈的唐東號吾受不了了,第七天早晨,他冒充“于闐人”的第二批援軍回到營中后,便一摔馬鞭罵道:

  “漢使,你夜夜都讓吾等出去遛馬,還要悄無聲息,莫非是故意戲耍婼羌人?”

  “來時說好了,是讓汝等遛馬沒錯啊。”任弘一臉無辜,他這甲方可是嚴格按照合同辦事的。

  婼羌人的臨時加價,傅介子同意了,但既然加了錢,戲也得加。

  這幾天吃了睡睡了吃,全當來養身體的唐靡當兒再度呵斥了傻兒子:

  “你還沒看明白?就如同高原上的白雉雞,在打架前會張大翅膀,直起身子,脖頸上的羽毛豎起,讓自己看起來更高大些,恐嚇對手,或許就能不戰而勝。”

  他指著周圍,用羌話道:“這些營帳、灶煙以及讓婼羌每天反復入營,其作用,就如同白雉雞展開的翅膀,豎起的羽毛。這應該就是漢人所謂的兵法。”

  唐靡當兒在兒子胸口上重重拍了拍:“你可不要光被小漢使當馬遛,要記在心里。或許往后哪天,你與其他羌部交戰時,就能用上!”

  老家伙真是門清,但他不知道的是,這用兵法的任弘,來時在團隊中的定位,只是一個廚師。

  而另一邊,盧九舌也低聲問任弘:

  “任君,今夜不用派人出營了?為何不讓莎車、疏勒等邦也來支援?湊個十五國聯軍。”

  任弘搖頭:“于闐以西諸國太遠,根本不可能十日內抵達,更何況,演戲演過頭,就顯得假了。只說七八個,我都有些擔心,萬一以上諸邦剛好有使者在日逐王處怎么辦?”

  他看向北邊:“好在,已經熬過七天了,只望吾等的計策,也能讓日逐王躊躇幾日!”

  右日逐王先賢撣,的確已抵達樓蘭。

  先賢撣出身尊貴,乃是匈奴王族攣鞮氏的子孫,與如今在位的壺衍鞮單于是堂兄弟,身為匈奴“六角”之一的右日逐王,有資格佩戴黃金鷹冠。

  此刻,先賢撣也如同一只觀察獵物的雄鷹般,駐馬站在高處眺望,目光鎮定。

  他身后是千余匈奴騎從,與僮仆校尉合兵后,將近兩千騎。

  這已是日逐王庭大部分控弦之士了,畢竟整個部落口數才一萬多。

  僮仆校尉指著樓蘭城西的營壘道:“日逐王請看,那邊灶煙正盛的,便是南道諸邦營地!”

  僮仆校尉這幾日過得不好,遇上婼羌幫助樓蘭已夠糟糕,斥候探知到的情報更讓人震驚:

  在城外抓到的樓蘭人說,婼羌、且末、小宛、精絕、扜彌、戎盧、渠勒、于闐皆出兵助漢!

  這意味著,南道徹底倒向漢朝,僮仆校尉頓時少了小半奴隸!

  這不該啊,去年以上諸國中,雖然小宛、戎盧辟處大山不曾繳貢,但精絕、扜彌、于闐這幾個稍大的綠洲城郭國都乖乖納賦了,怎么一夜之間竟統統倒向大漢,到了直接派兵相助的程度。

  但這幾日親眼所見,讓僮仆校尉接受了事實。

  每天清晨,都有一支人馬大張旗鼓進入營地,而灶煙數量也在與日俱增,粗略估算,營中已有兩三千人之多。

  南道諸國相距甚遠,現在派人去確認是來不及了,漢朝這次刺殺樓蘭王安歸謀劃甚久,漢軍不日即將抵達。

  僮仆校尉知道,己方必須做抉擇:是為了保住樓蘭硬拼一波,還是放棄樓蘭,退保北道諸國?

  他傾向后者。

  僮仆校尉在為日逐王考慮,部落中每一名控弦之士都是寶貴的,只有他們活著,才能助日逐王震懾西域,維持六角的尊貴地位。

  但先賢撣觀察良久后,卻冷笑一聲:“南道諸邦都聽了漢使號令派兵相助,真是如此?僮仆校尉,你可知我為何晚來了幾天?”

  僮仆校尉道:“日逐王在車師國,參加烏禪幕首領之女與車師王的婚禮。”

  烏禪幕,本是位于烏孫、康居間的小國,常被兩強侵暴,于是首領烏禪幕須胡,便率其眾數千人降匈奴。

  狐鹿姑單于將烏禪幕部安置在天山以北的右地,又以日逐王先賢撣的姐姐妻之。

  如此一來,日逐王就和烏禪幕部成了親戚,近日他侄女嫁給車師王,自然要到場,得知消息后才立刻南下,所以遲了許多天。

  “也是巧了,受邀參加婚宴的,還有一位王子,被我帶來了。”

  先賢撣拍了拍手,屬下們將將一個耽在馬背上的西域貴族押了過來,粗暴地扔到地上,他一身的白絲衣裳沾了灰,狼狽不已。

  “于闐王子尉遲尊。”

  先賢撣居高臨下,笑道:“于闐王不顧你的性命,發兵相助漢使與樓蘭,背叛了大單于,我只能殺了你!”

  說著周圍匈奴騎士彎刀盡數出鞘,嚇得于闐王子尉遲尊連連用匈奴語求饒:

  “不可能!”

  他努力否認:

  “于闐忠于日逐王,忠于大單于,絕不可能助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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