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置
書頁

第31章 坐當死

請記住本站域名: 黃鶴樓文學

  啊!)

  任弘對錢橐(tuó)駝的懷疑,是從呂廣粟的交待開始的。

  劉燧長遇害當日,這老錢破天荒拿出酒肉與呂廣粟吃,導致呂廣粟他喝醉了酒,耽誤了候望。

  而呂廣粟還吐露,在令史來調查賊殺案時,錢橐駝讓呂廣粟將這件事瞞了下來,理由是若實話實話,呂廣粟恐將被懷疑。

  回到烽燧后,任弘又從趙胡兒處得知,錢橐駝對塞外逃回來的馮宣十分關注,反復詢問,就更加起疑了。

  最終讓他確定此人嫌疑的,是加到葵菜羹里的橫唐!

  橫唐就是后世的“莨菪”(浪蕩),也叫天仙子,是一種在大西北很常見的植物,全身上下都有微毒,牙疼時可以嚼點葉子莖稈止痛,但服食過量會導致昏昏欲睡甚至深度昏迷。

  其子實可入藥,用來治癲狂——任弘剛來到漢朝那會,一時驚乍,說了很多后世的言語,甚至為了想穿回去,撞過墻撞過樹……在巫醫看來的確有點瘋癲,遂給了他一劑橫唐子熬的湯,效果極佳,睡了一整天,堪稱漢朝的蒙汗藥。

  葵菜羹和里面的干肉掩蓋了橫唐大部分刺激的氣味,但曾深受其苦的任弘可不會忘記。

  任弘原本還擔心,烽燧里的眾人會不會已經沆瀣一氣,一起謀殺了劉燧長,再如法炮制干掉自己,自己可沒法以一敵八啊。

  但見錢橐駝不加分辨,在大家都會喝的菜羹里下藥,他反而放心下來。

  看來并非所有人都是其同黨!

  這下事情就好辦多了。

  果然,聞言后,方才差點喝了菜羹的呂廣粟氣得站起身來,韓敢當也沒有抽刀斬任弘的頭,而是怒氣沖沖地將錢橐駝按倒在地上!

  他們還從錢橐駝懷中掏出了一小包種子,宋萬顫抖著手,打開后聞了聞,又給任弘過目。

  “果然是橫唐子實!”

  “老罷癃,說,你在飯菜里下毒,意欲何為!”

  韓敢當揪著錢橐駝花白的發髻,想要打一頓逼供,豈料錢橐駝卻猛地一下,吐出了一口碎肉!

  他口中已是鮮血淋漓,卻仍齜開牙縫笑著。

  “不好,這嗣咬了舌頭!”

  錢橐駝咬舌當然不是為自殺,這樣是死不了的,他只為不在接下來的逼供里吐露同黨,此人又不識字,沒了舌頭后,任弘便拿他沒轍了。

  果然是個狼滅啊,任弘知道,自己遇上硬茬了。

  韓敢當也一籌莫展,看向任弘:“燧長,這該如何是好?”

  “給他止血,先綁起來再說。”

  韓、呂二人將錢橐駝綁到柱子上,助吏宋萬這會全然沒了方才維護錢橐駝的高姿態,給上司同僚下毒,這是洗不了的,只有些惶恐地朝任弘拱手:

  “燧長,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助吏,你還沒看明白么?”

  任弘道:“那個早上剛抓回來的大奴馮宣交待,說他在匈奴時聽聞,破虜燧、凌胡燧附近有人奸闌出物,向匈奴走私違禁之物,宋助吏,我聽說你在破虜燧干了兩年,眼皮底下發生這種事,你當真不知?”

  “不知,我毫不知情!”

  宋萬有些慌,他雖然不識字,但身在邊關,也聽上司說起過,官府對奸闌出物的處罰是很嚴重的。

  漢朝早在文景時就在《漢律》里規定“毋予蠻夷外粵金鐵田器”“胡市,吏民不得持兵器及鐵出關。雖于京師市買,其法一也。”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當年河西地區的匈奴渾邪王在霍去病的打擊下,率眾投降漢朝,渾邪王帶著部分下屬到長安拜見漢武帝。長安的商賈與渾邪王部下貿易,賣了鐵器田器等物,按照律令,竟坐當死者五百余人!

  在長安跟內附的歸義胡貿易都管控如此嚴格,更勿論在邊塞偷偷走私禁品了,一旦查獲,必死無疑,家眷重則族誅,輕則罰為奴婢。

  雖然敦煌郡每年都會殺幾個,但止不住走私利潤太高,后繼者仍絡繹不絕。

  而邊塞吏卒若是知情不報,甚至協助奸商,則與之同罪。哪怕不知情,也要因失察縱奸而受重罰!

  任弘繼續追問宋萬道:“劉燧長肯定已察覺了此事,反為其所害。宋助吏,你再好好想想,劉燧長出事前,什么話都沒留下?”

  “沒有……”宋萬認真回憶后道:“只是有次,劉燧長將我叫到外面,似是有話,但欲言又止,次日,他便出事了!”

  任弘吸納著這一新信息,說道:“錢橐駝定參與了奸闌出物與殺害劉燧長,今日聽到馮宣的招供,生怕罪行被發現,便急了,這才有了下毒的舉動。”

  加到飯菜里的橫唐,因為濃度不高,不會立刻毒發,只會讓人覺得困倦,然后各自去睡,在他們酣睡之際,錢橐駝便能乘機做事了……

  至于他是要放跑馮宣,讓任弘他們失去人證,亦或是離開向同伙通風報信,甚至下狠手將全燧人一一干掉,便不得而知了。

  任弘低頭看著地上的碎肉,方才好不容易逮到了線索,竟被錢橐駝硬生生咬斷,接下來該怎么辦呢?

  “這起走私導致的謀殺案里,隔壁烽燧是否參與?還有,現在破虜燧中,還剩下幾頭狼?”

  任弘目光掃視眾人,現在他能百分百排除嫌疑的,只有提供了重要情報,還差點喝了菜羹的呂廣粟一人。

  而趙胡兒、韓敢當,雖對任弘皆有協助,但任弘仍不敢百分百確定。

  剩下的宋萬、張千人、尹游卿、劉屠,他們的真面目,仍是模糊不清。

  “任燧長,我守烽燧去了,上面不能沒人看著。”趙胡兒似乎沒把這變故當回事,早已默默吃完一碗干粟飯,背起硬弓就要上去。

  任弘卻止住了他:“你留下助我,至于烽燧候望,現在不急,等天黑后讓別人上去。”

  他其實是害怕趙胡兒那張弓,也怕自己看錯了人,這趙胡兒箭術超群,若是居高臨下,只消片刻功夫,便足以將下面院子里的人統統射死……

  讓趙胡兒與韓敢當留在下面相互牽制更好些,這倆人素來不睦,就算其中一個有問題,也絕尿不到一個壺里。

  剩下幾人里,宋萬顯然是慌了,還在向任弘拼命解釋,想要撇清此事。

  張千人有些害怕,默默抱著他的黑狗,懷疑的目光看向燧里其他人。

  尹游卿也蹲在一邊訥訥無言,看上去是嚇到了。

  唯獨還為劉燧長戴著孝的劉屠義憤填膺,過去狠狠地踹了錢橐駝兩腳,將唾沫吐到他臉上。

  “沒想到這老罷癃如此陰狠,虧我叔父在任時待他不薄!”

  他情緒激動,最后還是趙胡兒攔下了他,劉屠才悻悻作罷,回頭向任弘長拜道:

  “任燧長慧眼識奸,揪出了錢橐駝,真是我家的大恩人啊!”

  又請命道:

  “但此事非同小可,若再拖下去恐怕有變,我來時騎了馬,不如趕在天黑前,讓我疾馳去步廣候官處,向上吏報信。讓候官速派令史來復查此案,一定要將殺害我叔父的奸賊,統統抓獲,好讓他,瞑目于黃泉之下!”

  “事不宜遲,你速去。”

  任弘笑著如是說,卻在劉屠欣然領命,急匆匆要出門時,冷不防伸出腳來,將其絆倒,摔了個嘴啃泥!

  旋即一膝蓋頂在其背上,環首刀出鞘,反手橫在劉屠的脖子前,讓他動彈不得。

  “二三子,將劉屠,也綁起來!”

請記住本站域名: 黃鶴樓文學
書頁